2026-02-06

山海间回荡的诗篇 圣玛尔大女修会

■文．图片提供／木头老师（主教团原住民牧灵委员会委员）



▲圣玛尔大的修女们忠实坚守在东海岸，藉由他们的服务，传扬主爱，引人认识天主。


▲修女们在声远老人养护之家的无私服务，不仅照顾长者的身体，也安抚他们的灵魂。


▲圣玛尔大女修会是费声远主教专为原住民女性创立的修会，走过66个年头，修女们依然充满喜乐与服务热忱。

主历1951年，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法籍费声远主教带著国共战争与教难的创伤，踏上台湾东海岸的后山，深入这片曾是西方传教士眼中「到那里去，要丢头的」未知世界，他的心灵被自然景色之美，加上原住民鲜艳服饰与热情歌舞深深震撼，於是福传花莲的梦就在中央山脉的绿与太平洋畔的蓝开始绽放。费主教知道要福音在原乡扎根，不能仅靠外籍传教士，必须培养本地的献身者，必须要建立一个属於本地人的、能用母语沟通的修会，这种坚持，让福音不再是外来的声音，而是能在生活中被听见的好消息。终於耕耘10年后的春天，这颗在旷野中种下的种子，在花莲破土而出。

圣玛尔大 为弱小者而生的名字

1960年3月1日，费主教正式创立了「圣玛尔大女修会」，这是台湾第一个专为原住民女性设立的本土修会。「圣玛尔大」这个名字，取自《圣经》中那位勤奋服务、热情接待耶稣的妇女。费主教对首批入会的18位原住民女孩寄予厚望，希望她们能以圣玛尔大为榜样，在基督内为这片土地上最贫穷、最弱小的人服务。

在那个交通极度不便、物资匮乏的年代，这群来自部落的女儿，穿上朴素的会衣，心怀热忱开始了她们一生献身生活的传奇。她们没有显赫的家世，也没有宏大的神学理论，却有如高山坚韧、海洋宽广的心怀，她们的神学就是「实践服务」。这群修女们深入部落，用族语与族人对话生活，让教会的面貌贴近土地，经年累月服务的结果，也促成超过十万名原住民归依天主教的盛况奇迹。

诚朴之心 修女们的灵魂本色

圣玛尔大女修会会宪的核心是「诚朴」，这种诚朴并非单纯的简单，而是以「诚心侍主、朴实待人」彰显天主的国。在花莲新城的总院里，修女们学习的不只是礼仪与经典，更多的是如何在日常琐事中活出信仰，这不仅是初学培育的要求，更是修女们一生的写照，修女们相信，在平凡的服务中，只要注视著主耶稣，每一滴汗水都是最美的祈祷。这种灵性培育让她们具备了勇气，去面对后来社会快速变迁所带来的种种冲击。

修女们在日常生活中实践「贞洁、贫穷、服从」三愿。「贞洁愿」使她们的心不被占有，却能更深地属於每一个需要被爱的人；她们的贞洁不是对爱的拒绝，而是一种全然敞开的爱，将个人专属的情感，化为对天主与众人的无保留付出。「贫穷愿」让她们能感同身受那些被社会遗忘者的孤单；她们的贫穷不是缺乏，而是一种不据为己有的豁达，常将谢仪转手赠予更需要的人。「服从愿」让她们在面对繁重且单调的照护工作时，依然充满喜乐；她们的服从像圣女小德兰一样，在日常职务中随时待命，在平凡中显现出对天主主宰权的注视。

吴苏乐修女 跨越海洋的母爱

在圣玛尔大女修会的发展史上，有一位法国修女与她们血脉相连，当年为了培育年轻的原住民修女，费主教邀请了圣吴苏乐会的吴苏乐修女担任首任总会长。吴苏乐修女是一位极具韧性的传教士，曾在大陆汕头经历艰辛的传教岁月，1959年筹建创办花莲海星中学，1965年创立若瑟小学。她将圣吴苏乐会专注的教育精神与圣玛尔大的服务灵修结合，为这群本土修女打造了稳固的灵修根基。

这位受人尊敬的法籍修女，全身心力投入到本土修女的培育中。她不只是长上，更是一位守护者，「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」，带著西方修会超脱世俗的严谨，揉进台湾本土的温柔。1992年吴苏乐修女因骨癌病逝花莲，这位远赴异国服务的修女，临终前选择安葬於花莲圣玛尔大女修会的墓园，最终将自己的骨骸埋在了她所爱的本土修会中，用生命诠释了跨越藩篱的「在地化」，成就了跨越种族与文化的最深告白。

爱的具体化身 从传统慈善到多元关怀

圣玛尔大女修会的发展历程，是一段天主教会与台湾东部社会同步脉动的历史。在早期的福传模式中，修女们对服务的诠释非常直接：「服务工作就是传教工作」，修女们常与神父并肩作战，在部落成立医务室、开办慕道班，她们一步一脚印地走进部落，教导道理、陪伴祈祷，照顾最基础的生理与灵魂需求，工作是极其琐碎且辛苦的。当时最大的敌人居然是电视机，当修女入户拜访时，教友们往往目不转睛地盯著萤幕，忘记恭敬天主的责任。然而时代巨轮不断转动，现在福传最大的挑战变成手机，人们依然经常忘记天主。

台湾首位原住民主教曾建次主教说：「开车经过部落时，若看到修女，就觉得这个部落是幸福的。」圣玛尔大女修会也有特殊的服务机构，在「声远老人养护之家」，修女照顾年迈体弱的长者，不仅是全天的照护，更是灵魂的安抚。在「安德启智中心」，修女敞开胸怀拥抱慢飞天使，她们相信每个生命不论残缺与否，都是天主所钟爱的。随著原住民大规模向都市迁移，原本作为堂区活力的年轻力量逐渐流失，但修女们并未放弃，寻找「北漂」的羊群，提供多元关怀，始终是灵魂的陪伴者。

太平洋畔后山的忠信足迹

圣玛尔大女修会至今已培育了60多位本土修女，在台湾东海岸的原乡和残弱者身边，留下了无悔陪伴的身影。尽管面临成员老化、圣召人数下降的挑战，修女们依然守在各个小堂口，守在第一线，甚至在现代网路平台上继续传播福音，在资源困窘与需求不断的冲击中，始终紧扣信仰的核心价值。

圣玛尔大的修女们，就像是引领贤士寻找耶稣的异星。她们不一定闪耀，但始终存在。这群在偏乡默默耕耘的修女，用一生的「诚朴」证明了：追随耶稣不是一场表演，而是一场需要勇气并全然付出的旅程。正如费声远主教所言：「这里什么都没有，那便是我要来做点事的理由了。」

当声远养护之家的长者握住修女的手时，那首费主教向天父唱出的赞美歌，依然在山海间回荡。这是一首关於爱、关於本土、关於奉献的史诗，由原乡部落的圣玛尔大修女们，用她们如泥土般厚实、如海洋般深沉的生命，继续编织著永不停歇爱的乐章。